姜晨目光有点意外的打量着面前身影。
身着儒衫,长发飘飘,面相温文尔雅。
脸时刻带着笑容。
看去一片儒门推崇的那种君子气度,完全不像是能一人灭一国的狠人毒士。
不过,注视了几眼之后。
他忽然又有些觉得,也许真正的狠人毒士,就应该是这个样子。
“苏秦拜见陛下。”
苏秦轻轻拱手,然后一挽脚下长袍,恭敬拜倒在地。
姜晨双手将其扶起。
思考了一下,问道:
“丞相西门博涉权倾朝野,且蓄意谋反,卿有何策可献?”
“回陛下,西门阀三龙四凤,更网罗朝廷重臣,培植江湖亲信,组建精锐私军,勾连敌对国家。
其势之大,已无法从外部攻破。
想要灭之,唯有一策,那就是用间。”
“如何用间?”
姜晨再问。
“兵法曰,用间有五:有因间,有内间,有反间,有生间,有死间。
五间俱起,莫知其道,是谓神纪,人君之宝也。
然则,西门一系已万事俱备,谋反之日不远。
因间、内间、反间、生间,此四种间者均耗时良久,仓促间难以成事。
且需要种种先决条件。
为今之计,唯有施死间,用死间,或可找到一线生机。”
苏秦的声音非常坚定。
姜晨听闻却有些沉默。
他似乎已经猜到了接下来这个问题的答案。
不过,仅仅只是一瞬后,他又接着问道:
“间者何人?”
姜晨话音未落,苏秦伏地再拜,深深顿首。
声音平静道:
“臣苏秦,可为死间,也愿为死间。”
“为间者,需有死志,能泰山崩于前、刀斧加于身而面不改色,心无惧意。
为死间者,更需怀必死之志向,向死而行,向死而生,用自己的生命完成任务。
还需灵活应变,能洞穿局势,明晰大局,因利势导。
胆小者不能为之,愚蠢者不能为之,贪生者不能为之。
君臣不互信者不能为之。
心无大道者,不能为之。
气量不足者,不能为之。
所以,唯有苏秦,也必须是只能是苏秦。”姜晨双手扶起苏秦,面露感怀敬重之色。
感慨道:
“一怒而诸侯惧,安居则天下息,大哉苏秦,国士无双。”
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穿越前那个世界。
曾经也有无数苏秦这样的国士,作为间者,潜伏敌营。
为了信仰,用生命和鲜血换取情报。
很多人甚至直到今天,都没有姓名。
姜晨话音刚落。
苏秦一双眸子,顿时便陷入了凝滞当中。
口中一阵喃喃。
“国士无双,国士无双,国士无双……”
“哈哈哈。”
“能得陛下此誉,苏秦此生再无遗憾,甘愿赴死,纵使千刀万剐也不悔丝毫。”
苏秦一阵豪迈大笑,眼中却是含着泪水。
过了不知多久,他的目光,忽然变的古井无波,从里面看不到一丝情绪。
唯有一种坚定,一种纵然有万般恐怖磨难,也丝毫不能改变其志的坚定。
他又一次拜倒在姜晨面前,连续叩首三次。
声音坚定的说道:
“在真正开始之前,臣还有三个要求,需要陛下先行应诺。”
“但有所请,无有不应。”
姜晨也不犹疑,连开口。
苏秦拱手。
稍微斟酌了一下语言后。
说道:
“其一,为君臣互信。
间者身在敌营,有些时候,未免要说一些不敬之言,做一些不敬之事。
这些都是为了取信敌人,迫不得己,臣希望陛下不要对臣有所疑虑。
其二,丞相府人才济济,为了尽快打入进去,尽快脱颖而出。
臣需要足够的晋身之资。
不仅是巨量的金银财货,还要有能够吸引西门博涉的某种东西。
第三,臣需要情报,大量的情报,越详细越好。
尤其是关于西门阀三龙四凤,西门和其他诸多世族宗派之间的恩怨情仇。
西门阀是一头巨牛。
三龙四凤、麾下其他世族宗派,则是这头牛的筋骨、脉络、血肉。
他们互相支撑着,却也互相争斗者。
唯有分而间之,才能使其轰然倒塌。
所谓彼节者有间,而刀刃者无厚,以无厚入有间,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。
正是这个道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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