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点一点委顿在地上,手一点一点朝衣兜挪去。
衣兜里,放着他的手机。
这一刻,他感受到死亡的威胁。
死亡,离他如此之近,仿佛下一秒,他就会离开这个世界。
他怕。
他怕死。
更怕一个人孤零零的死去。
他多希望此刻身边有个人能帮他一把,陪在他身边,给他打急救电话,然后安慰他,告诉他,他不会死,他可以活下去……
他死死瞪着门口的方向,视线越来越模糊。
就在他即将失去所有意识的时候,他听到急促的脚步声。
他努力睁大眼睛,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推开房门,大步朝他走来。
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了,看不到来人的脸,可是神奇的第六感告诉他,来人是他的儿子。
他唯一的儿子,贺川阳。
这一刻,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贺川阳刚出世时的情形。
护士把小小软软的孩子交到他手中时,他的手臂僵硬的一动不敢动。
他像是抱着易碎的珍宝,看着怀中小小软软的一团,心也软成了一团。
他曾告诉自己,一定要做个好父亲。
可他……好像没做到。
忙忙碌碌二十多年,父子竟然反目成仇,唯一的亲生儿子要与他断绝关系。
这从来不是他想要的结果……
他努力去抓贺川阳的手,嘴唇蠕动。
他想说……对不起。
生死一线间,他才忽然明白了,他错了。
他总想做个好人,做好儿子、好兄长、好父亲,想照顾所有人的感受,让所有人都夸赞他是个优秀的好男人。
快要死了,他才忽然明白了,一个人不可能讨好所有人。
很多人爱说,手心手背都是肉。
可即便是手心手背,也分肉厚肉薄。
他太糊涂,太看重不该他看重的,却忽视了最该被他看重的。
他错了。
错了……
贺川阳走到电梯口,忽然一阵心悸,内心忽然响起一个声音,让他回去看看。
他犹豫片刻,终于决定遵从内心的呼唤,回去看看。
只是回去看看而已,对他来说,没有任何损失。
推门进去,他看到他父亲委顿在地上,眼歪口斜,意识模糊。
他立刻冲过去,先用以前学过的急救知识给他父亲做了急救,然后拨打了急救电话。
他看到他父亲努力看着他的方向,嘴唇蠕动。
他听不到声音,但看口型,他好像在说……对不起。
他漠然看着,内心一点波动都没有。
不管他父母多么忽视他,他都是他父母抚养长大的,所以,他会给他们养老。
但也只是养老而已,再多的,就没有了。
二十多年的心结,不是一句“对不起”就可以解开的。
他都快三十多岁的人了,他不缺这句“对不起”。
急救车很快赶来,把贺父送进医院。
贺川阳暂时没离开,陪同贺父一起去了医院,为贺父找了最好的医生。
医生为贺父做了检查和治疗之后,对贺川阳说,他父亲很幸运,中风早期,发现的及时,又得到了最好的治疗,经过一段恢复期之后,基本会恢复正常,不会留下后遗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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